在上海某医院的产房里,事情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清晨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转折。那天正值四月的最后一夜,窗外雨点如同碎米般密集地敲击着玻璃。凌晨一点十七分,随着三号产房的灯光骤然亮起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汗水和血腥味,还有产妇难以抑制的痛苦哭声。唐主任站在产床边,声音虽然不高,却坚定有力:“再来一次,已经看到头了。”
产妇温若宁,三十一岁,怀的是她的第一个孩子,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阵痛,头发粘在脸上,手紧握着床边的扶手,脸色苍白如纸。此刻她的丈夫顾明远在门口焦急来回走动。我名叫许安宁,是这家医院的护士,实际上在这时我已经不再是产房的护士了。两年前的一次事件让我被调到了新生儿观察室,只负责监护以及记录数据。然而,那天晚上因人手不足,我被唐主任召进产房。
面对此刻的紧张气氛,我心里有些惶惑。唐主任只对我说了一句:“怕也先站着,别挡路。”这句话迫使我走进了产房。温若宁痛苦得几乎失声,我扶着她的肩膀机械地安慰道:“吸气,憋住,用力。”此时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狠狠扎进我皮肤。“护士,我是不是快撑不住了?”那一刻,我低头对她回应:“不会的,快要见到孩子了。”我说过这句话很多次,但此刻却感觉舌头发苦,心里不知是在安慰她,还是在自我安慰。
“最后一次,”唐主任声音提高,“若宁,用力!”温若宁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,孩子恰好在这一刻滑了出来。初生婴儿发出短促的啼哭,随后是响亮而带着生命活力的哭声。“出来了,是个女孩。”助产士姜姐松了口气,温若宁的眼泪瞬间涌出。门外,顾明远迫切询问:“若宁,孩子怎么样?”唐主任安慰道:“母女平安,别吵。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我也想笑,但脸却僵硬。
接过孩子后,我机械地进行了必要的处理:擦干、保暖、清理口鼻并确认呼吸和肤色。这个小女孩儿虽然身体娇小,红红皱皱的,但哭声却雄浑有力,像是在宣告自己接过这世界。姜姐夹住脐带,唐主任确认后对我说:“剪。”一声轻响,脐带被剪断,但随之而来的情况却让我惊愕不已。孩子的哭声忽然戛然而止,产房的气氛一下子冷却得令人窒息。
我低头看着她,那双黑亮的眼睛与正常新生儿的茫然不同,仿佛在直视我。就在我准备叫唐主任的时候,孩子的嘴巴动了,开口说出一句清晰的话:“许安宁,别蹲着,妈妈要流血。”这声音清脆又带着奶气,句句明确,瞬间震撼了我。手中的托盘掉落,器械轰然作响,我的腿软,后背不由自主地撞上器械柜,滑倒在地,恐惧与无力感让人难以承受。
姜姐和我一样愣住了,口中无言。温若宁虚弱地问:“孩子怎么了,她怎么不哭了?”唐主任脸色也显得苍白,她立即跑去查看孩子。此时,孩子又闭上了眼睛,似乎像个普通的新生儿,轻轻哼了几声,但我清楚我所听到的一切不是幻觉。因为下一瞬,温若宁身下的血骤然涌出,远超正常分娩的出血量,让那一刻的气氛瞬间转为危机。
唐主任冷静地指示:“出血量不对,小姜,拿宫缩剂。小许,起身,启动产后出血流程!”我坐在地上,耳朵中嗡嗡作响,脑海中突如其来地浮现出两年前的恐怖场景。也是这样的血流,也是这样的灯光,还有人呼唤我的名字。那次我无动于衷,但这次我不能再让历史重演。我拼命让自己清醒,咬破了舌尖,痛感提醒着我。
“申请产后出血流程,三号产房,准备抢救车,并通知血库备血!”我努力站起来,手微微颤抖,开始按流程记录时间及出血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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